撰文：于天立教授(臺大電機系教授)

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顏老師真的離開我們了。年前知道老師手術後在家休養，還在跟和麟討論找時間一起去探望老師，沒想到事情這麼突然。好想和老師再多聊聊，可惜沒這個機會了，只好藉著本刊，對您述說許多沒說出口的話。

記得當時正在和學生開會，從和麟那裡得知這個消息時，腦中感到轟的一聲，然後一切開始變得不真實。努力地將會議撐完，完全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講錯什麼，之後的兩三天在渾渾噩噩中度過。去您靈堂悼念時，看到您一直在用的拐杖，睹物思人，許多感觸湧上心頭，久久不能自已。您的告別式當天是在中午，我上午在系上有課，覺得可能會遲到。本想提早點下課，又轉念一想，您會怎麼說呢？覺得您一定會跟我說事情該怎麼做就該怎麼做，不能因此誤了同學的學習，您對我的影響就是如此深遠。後來謝謝育任等我下課開車送我，能順利趕上儀式。在告別式上看著您年輕時生活的點點滴滴，才察覺到您有許多事我根本不了解，好希望聽您說說這些經驗，聊聊當時您的夢想。

印象中第一次聽老師的課是離散數學。當時用的是老式的投影機，您會使用空白的投影片，直接在上面書寫課程內容，記得您書寫既工整又快速，還會用不同顏色來區分重點。因為您的課程精彩，我總是坐在第一排，然後在下午的第一堂課，昏暗的教室，溫暖的投影機白熾燈泡，以及午飯後升高的血糖總讓我昏昏欲睡。在老師的印象中，我應該就是那個坐在第一排睡覺流口水的學生吧。您的課程紮實又有系統，還有您回答學生問題時思考又快又嚴謹，讓我非常崇拜您（您一定又會笑著說：這沒什麼，你讀久了也會和我一樣。您就是這麼謙和又會鼓勵人）。之後我就像追劇一樣開始追著您的課。記得離散數學、資料結構、演算法、高等演算法、計算理論、高等計算理論都是修您的課。每次選課時最興奮的就是尋找您又開了什麼課程。後來您不嫌棄，讓我修了您的專題，和老師的會議成了我每週最期待也最害怕的事情。期待的是又可以和您聊聊研究、想法及生活；害怕的是自己進度實在不怎麼樣，怕讓您失望。其實當時年輕，許多想法都不成熟，但您從來沒有責備或不耐煩，總是微笑著鼓勵我可以去嘗試看看。當時我很想做您的博班學生，和您一起做研究，不過您無私地鼓勵我出國去看看不同的世界。現在回想起來，我也非常感謝您當年的建議，讓我能吸收不同的經驗，成長為更完整的自己。當時決定出國唸書，我便暗暗下定了決心，有朝一日一定要回來像老師一樣貢獻。

所以當畢業後，得知通過了電機系的招聘審查，我二話不說，立刻推掉了當時已經談得差不多確定的大企業，毅然決定回到母系服務。因為能和老師一起工作是我莫大的榮幸。我還記得當時我和指導教授說："I've got my dream job!" 學生時代那種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又回來了。期待的是和您又是師生又是同事的關係，害怕的是自己表現不好讓您失望。所以從回來到現在，我時刻兢兢業業不敢怠慢。然而，剛回來時對於國內的一些體制也常感到不適應，甚或有時失望，您也常找我聊天，關心著我的生活。記得我還開玩笑地向您抱怨說，老師您都沒警告過我原來教授這麼忙！您就是這樣的溫文儒雅，對我是亦師亦友，也是我在系上遇到挫折時，總能尋求寬容與安慰的長輩。

幾年前您的身體開始出狀況時，雖然我也詢問了有什麼能幫忙，也幫忙了一些審稿等事。但想想實在後悔，我對老師您實在不及您對我的萬分之一關心。您給我的教誨一向都是為人要正直、不徇私、不要為了名利汲汲營營，以及不忘初心保持著對探索未知的熱情。這些學生不敢忘，更希望我能有一絲絲您的力量，將此精神傳遞下去。也祝福老師您思想、靈魂沒有了肉體的苦痛，自由自在地翱翔天地之間，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事！